第 2 章,共 12 章

第2章

我一把將小糰子按進懷裡,用斗篷裹住,同時另一隻手已經握住了刀柄。

「別出聲。」我用氣聲說。

假山後的陰影裡靜得可怕。

過了足足十息,一隻野貓「喵」地竄出來,撲稜稜跑遠了。

衣角不見了。

是野貓看錯了,還是那人已經悄無聲息地退走?冬至宴賓客數百,御花園四通八達,任何一個人都可能是那雙耳朵。

我後背的冷汗把中衣都浸透了。

「娘親,怎麼了?」小糰子從我斗篷裡探出腦袋。

「沒事。」我鬆開刀柄,低頭看他。

剛才那一瞬的恐懼褪去,理智回籠,我開始冷靜地打量這個便宜兒子。

四五歲,眉眼像沈硯像了十成十——那雙微微上挑的鳳眼,就算哭紅了也透著股矜貴勁兒。

可正因為太像了,我才更要留個心眼。

構陷我的局,做戲做全套,找個像沈硯的孩子來喊我娘親,一旦明日傳遍京城,『鎮北侯與定國公世子有私生子』這種髒水潑下來,我在朝堂上八年經營的鐵漢人設瞬間崩塌。

「你說你是從三年後回來的,」我蹲下來,平視他,「那我考考你。三年後的北疆,主將是誰?」

小糰子眨巴眨巴眼睛:「是爹爹呀。你死後,北疆軍心大亂,朝廷派了三任主將都壓不住,最後是爹爹自請北上,一待就是⋯⋯」他掰著小手指頭算了算,「很久很久。」

「但最後爹爹還是被奸臣害死了。」

我瞳孔微縮。

這個答案,做局的人編不出來。

沈硯是文臣之首,定國公府百年清流,他若接管北疆軍權,等於文官武將一肩挑,是滿朝文武都要跳腳的事——除非北疆亂到沒人敢去,除非,他和北疆軍有過命的交情。

而『過命的交情』的前提是,我死了。

「第二個問題,」我盯著他的眼睛,「三年後,聖駕如何?」

「皇帝舅舅駕崩了,」小糰子壓低聲音,「新帝才六歲,老丞相攝政。娘親,趙嵩他——」

「噓!」我猛地捂住他的嘴。

皇帝舅舅?!

太后姓沈,是沈硯的親姑姑。

這孩子管聖上叫舅舅——那他的身分就全對上了:沈硯之子,太后姪孫。

我緩緩鬆開手,心口像壓了一塊巨石。

如果這一切是真的,那三年後的未來就是:趙嵩攝政,我和沈硯滿門抄斬,北疆三十萬大軍群龍無首,最後被這個本該和我鬥一輩子的死對頭,用命撿了回去。

「娘親,你信我了嗎?」小糰子仰著臉,小心翼翼地問。

我看著他。看著看著,突然發現了不對——

他抱著油紙包的那隻小手,指尖,正在變得透明。

像一滴墨落進清水裡,正在一絲絲地散。

「念昭!」我失聲。

「沒事的娘親,」他倒是平靜,把小手往袖子裡縮了縮,咧嘴一笑,露出兩顆小米牙,「我還能撐幾天。你要快點靠近爹爹喔,十二個時辰,一個都不能少。」

我把他裹進斗篷抱起來,深吸一口氣。

行。

沈硯是吧。

為了這個突然冒出來的便宜兒子,為了三年後那場滿門抄斬——

老子明天就去會會你。

但我沒想到,會他會得那麼險。

更沒想到,這狗男人看我的眼神,從一開始就不對勁。